首页 理论教育 阎锡山与山西反缠足运动:《缠足:金莲崇拜的盛衰演变》

阎锡山与山西反缠足运动:《缠足:金莲崇拜的盛衰演变》

时间:2023-08-03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
【摘要】:阎锡山这位军阀长期掌控山西,他在1917年发动了全省性的消除缠足行动,并持续至1922年。虽然阎锡山对于缠足的看法,与沿海地区的天足会等团体相去不远,不过,由于他拥有动用国家权力的能力,就算这权力有其限制,也仍足以使整个反缠足运动的样貌产生变化。这一点,再加上政绩意识强烈的阎锡山遗留下了相当数量的命令、告示和文告汇编,使得山西此一个案的检视,尤具揭示性。阎锡山采取由上而下的社会变迁途径。

阎锡山与山西反缠足运动:《缠足:金莲崇拜的盛衰演变》

可惜这个事实对于地方上执行放足实务的官僚们,并无任何意义。1912年,中华民国肇建,新国家虽然尚处于割据局面,却已经企图改造其公民的身体,并且赋予终结缠足更强大的动力。孙中山早在1912年便公告了一道禁止缠足的命令,但他的共和政府实在过于短命,因此这道命令始终未曾落实。[80]尽管如此,在一些濒于自治的省份里,以文明开化为己任的政权曾经致力于革新风俗,并视此为现代化政体的根基。于是,反缠足运动不仅与地方政治相互纠结,而且还反过来成为一种载体,使人民得以借此质疑国家权力对他们的侵犯,并在此过程中阐明了他们的个人隐私界限。

在山西省我们便率先看到了这样的发展。阎锡山(1883—1960)这位军阀长期掌控山西,他在1917年发动了全省性的消除缠足行动,并持续至1922年。[81]对阎锡山来说,光是倚靠教育和劝导的手段,并不济事,因此,他挥动国家权力,不但明令禁止缠足,强化警察的执法能力,而且还派遣查脚员挨家挨户执行这项禁令。虽然阎锡山对于缠足的看法,与沿海地区的天足会等团体相去不远,不过,由于他拥有动用国家权力的能力,就算这权力有其限制,也仍足以使整个反缠足运动的样貌产生变化。这一点,再加上政绩意识强烈的阎锡山遗留下了相当数量的命令、告示和文告汇编,使得山西此一个案的检视,尤具揭示性。

1912—1914年间,阎锡山在他的家乡五台县组织了一个名为“保安社”的民兵团体,后来他便以此为原型,在省内各县成立类似组织。“保安社”具有两个多少互相抵触的任务:维持公共秩序和带动社会改革。村长和地方领袖被赋予家户检查的权力;家中妇女如果拒绝放足,该户人家将受到罚款的处分。他们在查验缠足时,都带着一位女性随行,以便缠足妇女脱袜受检。滹沱河北面的村庄并没有生事,但是南面的村庄不但反对,甚至还以武力抗拒,直到遭受“保安社”镇压才放弃抵抗。[82]

阎锡山并未因此而灰心。1917年,阎氏以山西督军兼任省长,正式掌握该省行政权。在其推行的“六政”运动(1917—1922)里,消灭缠足成为全省性的目标。他以正面表述的方式指出这六项当急之政务:水利、养蚕、种树、禁烟、天足和剪发。到了1918年,又加上了种棉、造林和畜牧等“民生三事”。阎锡山在宣言里,延续了1898年维新时期以来便已盛行的国家改革方略,认为妇女缠足造成了财政上的沉重负担:“晋民贫苦极矣!贫苦之源,起于生者寡而食者众。……全省人口一千万,女子约居半数,多为不事生产之人。”反对缠足主要是出于经济原因,后来缠足更与吸鸦片(“吃烟”)和赌博一同被列为“民生三害”。[83]

相对的,强制要求男人剪发,则是因为男子发辫具有明显的政治象征性。虽然清朝政权于1645年颁布“剃发令”要求汉族所有男性遵循满人发式时,曾遭到汉人激烈的武力抵抗,不过,经历了将近三个世纪之后,蓄辫早已习惯成自然,即使清室覆亡了,许多男子仍旧保留着他们的辫子。阎锡山就曾在1919年间怒斥某县一名蓄辫的小学教师“辫绳下垂,尤为骇异!”他不只下令男子剪辫,而且还要求理极短的平头,或是光头;在他眼里,即使蓄留“二三寸短发”,也启人疑窦,因为辫子与旧秩序之间的连接性实在深入人心,一头乱发就仿佛是准备蓄起辫子、运动复辟似的。这项命令首先施行于官界、学界和商界,1918年5月时宣告成功,并将适用范围扩大到“普通人民”。[84]

缠足的象征意义跟辫子一样明显。虽然妇女缠足并不构成政治威胁,但却标志着国族的耻辱。毕业于日本东京振武学堂的阎锡山,早已内化了晚清以来产生天足范畴的全球知识域。“妇女缠足危害甚大,不独有碍行动,且毁坏其肢体。不但世界万国无此恶习,即前清旗人皇室,亦皆天足;且汉人缠足之风,莫甚于山西,是以山西人口愈少,人体愈弱,人民愈穷。”这是他在1918年颁布的《禁止缠足告示》的开场白。在这份告示里,他警告人民,为了禁止缠足,他即将实施一项新的罚锾措施。省政府印制了超过十万份告示,分送各县张贴。[85](www.zuozong.com)

次年,在一次对中学生讲话的场合里,阎锡山描述了世界、中国,以及山西之间所存在的一种时间差:“天下国家数十与中国同,皆无缠足之风,以致中国贻世界之讥诮,为莫大之耻。中国占世界之一部分,而山西又占中国之一小部分,各省缠足之风早已退除殆尽,而山西不思所以自拔,尚何以立于大地之上?”[86]阎锡山认为山西是仅存的落后省份,尽管他的说法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,这正传达出他想要急起直追的决心。他将“文明”和“进步”这类国族叙事套用在山西,当他强调中国已区分为进步的、“天足的”沿海城市,以及落后的、“缠足的”内陆地区时,他所使用的,是典型的国族主义式修辞。

阎锡山采取由上而下的社会变迁途径。行政上,他从省城太原派发告示和派遣督导人员;在地方层级,他仰赖业已启蒙的官员、学生和教师,或以身作则,或执行禁令。由于山西识字率偏低,因此,在阎锡山心目中,演讲才是教育和动员民众的最佳途径。他指派宣讲员定期从省城至各地解说省政府的政策与规定。此外,在1919年冬,省城“高等小学以上各学校”约计三万名学生准备趁寒假回乡过年之际,阎锡山“委任”他们向人民宣讲劝导实行天足等《人民须知》所要求的各项事务。他劝谕回乡学生们联合家乡的知识阶层,包括过去的毕业生和“前清之举贡廪附”,共组巡回演讲团,他也会命令地方官员协助安排演讲事宜。[87]

阎锡山的草根动员,等于是将地球知识域传播到这个西北内陆省份最偏远的村落里。经过这种种动员活动,天足与男子剪发成为最急迫的公共事务。个人外观的政治含义建立在一种现代的身体概念上,一方面将身体区隔为外显形式和内在精神,同时又强调个人身体和社会整体之间的关连。就像阎锡山在一次演说中,对“参众两院初选当选人”所说的:“至于剪发之事,虽属个人身体上之形式,无关轻重,然人民之观念,未尝不借此为转移。”[88]

直至1918年5月,也就是阎锡山颁布《各县设立天足会简章》之后八个月,全省105个县均已成立天足会,会员数目总计超过2万人。这个惊人的会员人数和成长速度,与各县公务员和村干部均有充当会员之义务有关,他们若违反规定,将遭受停职处分。至于平民,男子年满20岁均可加入天足会。会员的主要责任包括捐助会务经费和劝导人民改变缠足观念。他们也应以身作则,要求家属厉行放足,奉行天足会理念。[89]遍设天足会可能只意味着一件事:缠足这习惯仍然在全省各县风行。

免责声明:以上内容源自网络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,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。

我要反馈

相关推荐